出乎我意料的,在這疫情肆虐 2020 年,竟仍出現不少令人驚豔的專輯。也許是因為世界的氛圍過於壓抑,致敬復古風格的音樂與電子舞曲皆大放異彩,像是在鼓勵人們透過懷舊與舞蹈來暫時忘卻痛苦。此外,實驗電子流行音樂 hyperpop 正逐漸的崛起,除了相較主流的 Charli XCX 和 Rina Sawayama 之外,Shygirl、brakence、Dorian Electra 等音樂人都發行了備受讚譽的作品。

由於今年喜歡的專輯太多了,以下列出我年度專輯的第十一至第三十名,並就前十名的作品進行簡單的評述!

延伸閱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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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文專輯推薦|2020 年度專輯

30. Kesha – High Road
29. brakence – punk2
28. Halsey – Manic
27. Shygirl – ALIAS
26. Dorian Electra – My Agenda
25. Laura Marling – Song For Our Daughter
24. Tame Impala – The Slow Rush
23. Flowerbomb – pretty dark
22. Lianne La Havas – Lianne La Havas
21. Lady Gaga – Chromatica
20. Fiona Apple – Fetch The Bolt Cutters
19. twst – TWST0001
18. Adrianne Lenker – songs
17. Samia – The Baby
16. Soccer Mommy – color theory
15. Grimes – Miss Anthropocene
14. Carly Rae Jepsen – Dedicated Side B
13. I DONT KNOW HOW BUT THEY FOUND ME – RAZZMATAZZ
12. Dua Lipa – Future Nostalgia
11. The Strokes – The New Abnormal

Jessie Ware What’s Your Pleasure?

10.
Jessie Ware - What’s Your Pleasure?

genre | disco, synthpop

release date | June 26, 2020

2020 年充斥著太多的痛苦和悲傷,然而幸運的是,我們也收穫了不少鼓舞人心的音樂作品。隨著復古音樂浪潮崛起,流行音樂逐漸與七、八零年代的舞曲風格相結合,如 Dua Lipa 的迪斯可專輯《Future Nostalgia》與 Lady Gaga 回歸舞曲風格的《Chromatica》。然而,在這些汲取復古樂風的專輯之中,將七、八零那歡快自由的景致詮釋地最生動的,無疑是 Jessie Ware 的《What’s Your Pleasure?》。在這張專輯之前,她曾歷經了數次的打擊,由於背負著沈重經濟壓力,使她無法全心全意地享受音樂帶來的快樂;《What’s Your Pleasure?》是她終於解開商業成績的綑綁,盡情投身於音樂的世界中。

Jessie Ware 曾在一次訪談中提到,希望這張專輯能帶給人們「舞動、調情、與性愛」的渴望,而她也的確透過《What’s Your Pleasure?》達到了這個目的,甚至超越了她的期待。這張專輯彷彿直接把八零年代的迪斯可舞池搬到了我們的面前:繁盛而滑順的合成器樂聲有如絢爛的燈光秀,讓人浸淫在懷舊的動感氛圍裡;她輕柔且嫵媚的聲線宛若背脊上的撫觸,勾起躁動難耐的情愛流動。勁舞有時、慢舞有時,這張專輯會讓你洋溢著自信與美麗,用最舒服的姿態,享受每一個彌足珍貴的當下。

poppy i disagree

09.
Poppy - I Disagree

genre | alternative metal, electropop

release date | January 10, 2020

「這世界上有很多我無法認同的事情,也有很多我無法認同的人,」談到《I Disagree》這張專輯的創作理念時,Poppy 是這麼說道的,「你不用遵從其他人的指示。你隨時都可以放火燒掉一切並從頭來過。」如此猖狂而瀟灑的態度,與 Poppy——這個宛若機器人般的冰冷角色——給人的印象大相徑庭。以防有人不太認識 Poppy:她的竄紅源自於 YouTube 上的一系列影片,是她用機器人般的甜美卻冰冷語調、僵硬且怪異的動作,對著鏡頭演著荒誕的劇情;這些影片讓她成為大家討論的對象,而多數人都認為她不過是個傀儡,沒有自己的情緒與想法,只能任憑影片幕後的黑手擺弄操縱。

在這樣的背景之下,《I Disagree》可以說是徹底顛覆人們的期待。Poppy 在這張專輯中掙脫了「機器人角色」的限制,大膽地展露自己的情感,包括憤怒、怨恨、甚至是脆弱的一面。她一邊誓言要燒光她不認同的一切,一邊隱晦地表現出對於以往機器人形象的厭倦,即便人們總把她是做沒有靈魂的空殼,她也只不過是個會生氣、會難過的普通女孩。專輯在音樂風格上延續了以往甜美的泡泡糖流行曲風,將其與暴戾的重金屬搖滾相結合,創造出既衝突又意外悅耳的聲音效果,歌聲時而咆哮破碎、時而可愛甜美,搭著狂躁的電吉他樂段與電子音符,彷彿天使與魔鬼之間的拉扯,悚然卻迷人,喚醒我們內心深處最不堪入目但也最真實的自我。

Perfume Genius - Set My Heart on Fire Immediately

08.
Perfume Genius - Set My Heart on Fire Immediately

genre | chamber pop, art pop

release date | May 15, 2020

《Set My Heart on Fire Immediately》所帶來的享受不需要鑽研其中道理便能有所體會,只需一個無人打擾的時刻,就能醉心於柔美的歌聲、優美的曲調。這張專輯有如一座富麗堂皇的古宅,就算你不甚理解構築它的原理,仍能被其絕美的氣息震懾——編曲以古典樂器為主調:鋼琴的演奏時而雀躍如鳥鳴,時而恢宏如雲霧;弦樂有時如夢似幻、如癡如醉,同時又能張牙舞爪、震魂勾魄。與此同時,合成樂器與油漬搖滾的樂聲穿插其中,包覆著 Perfume Genius 一向悅耳的流行旋律,讓本就美如詩篇的歌曲曼妙的如風姿綽約的舞者。

「我已經走過了人生的大半(Half of my whole life is gone)」,專輯的第一句歌詞便如此說道,不是感慨,而是以釋然的目光,注視生命的幻化無常。那些本該使人痛徹心扉的瞬間,在他恬淡溫潤、輕盈柔順的歌聲之中,讓所有悲傷的過往都有了適得其所的歸宿,將深沈而繁複的生命體驗,以一個令人容易欣賞的方式詮釋。聆聽著他的音樂,會讓人相信痛苦淡去後,將會剩下值得留念的、紀念品般的回憶,滋養著心靈,餘韻悠長。

HMLTD Mikey’s Song

07.
HMLTD - West of Eden

genre | art rock, post-punk

release date | February 7, 2020

構築出一個既崩壞又混亂的世界,英倫搖滾樂團 HMLTD 的首張專輯《West of Eden》是一個史詩般的饗宴,先不談其中探討的議題有多麼地尖銳以至於有些令人不適,光是聽覺上的呈現就足夠華麗而紛亂,緊緊鉗住聽眾的注意力,絲毫沒有給人太多卸下防備的空間——這張專輯就是這麼地精彩。HMLTD 將後龐克(post-punk)、新浪潮(new wave)、歌德搖滾等歷時已久的搖滾曲風與工業音樂(industrial music)、合成器流行(synthpop)等電子曲風相結合,碰撞出戲劇張力十足的風格,氛圍時而懸疑、時而乖張,甚至時而澎湃的讓人熱淚盈匡。

《West of Eden》所呈現出來的故事驚悚的恍若架空的虛擬世界,實則卻是現實社會裡種種黑暗面的反射。汲取了聖經典故,HMLTD 為看似嚴肅的社會議題賦予迷人的包裝,涉及的題材面向多元——資本主義的社會中,富者恆富、貧者恆貧的現象;網路世界裡,素未謀面的人之間無可救藥的迷戀;提倡性別平權的現今,仍層出不窮的性別霸凌問題;困境中奮力掙扎的人們,試著盡微薄之力改變腐敗的政治時局。即便囊括了這麼多現實層面的議題,《West of Eden》在 HMLTD 剛中帶柔的演繹之下,大膽而細膩、晦暗且激昂,有如一場一票難求的搖滾歌劇。

rina sawayama sawayama

06.
Rina Sawayama - SAWAYAMA

genre | pop, nu metal

release date | April 17, 2020

「當你能笑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種種痛苦,你就能變得更加強大。」這句她曾於訪談中說過的話,總結了她首張專輯《SAWAYAMA》的溫柔、瘋狂、以及與自己和解的勇氣和寬容。痛苦,對於 Rina Sawayama 而言,源自於她的出生地日本與成長地英國,兩者間自我認同上的拉扯。受陪伴她成長的零零年代的音樂人——如搖滾樂團 Evanescence、流行歌手 Christina Aguilera——所啟發,這張專輯雜揉了重金屬搖滾、零零年代流行音樂、以及日本流行音樂等風格,並在她厚實而戲劇化的浮誇唱腔演繹之下,觸動人心的同時,又保有流行音樂那讓人不禁跟著大聲高唱的旋律性。

此外,作為一張流行專輯,《SAWAYAMA》意外地沒有任何愛情的成分在裡頭,其中的蘊含的情感而是化為不同形式的感動:包括對於出生地日本的思念之情;對於童年記憶的緬懷之情;對於已逝友情的遺憾之情;以及誠實面對內心傷疤的自愛之情。《SAWAYAMA》彷彿是獻給她自己的一封情書,而如今邁入三十歲的她,在這張專輯中回望十幾二十幾的的種種荒唐與顛簸,用成熟的口吻、狂歡的姿態,把音樂當作日記本,洋洋灑灑地紀錄了專屬於她的人生自傳,並期待自己的下一次蛻皮,成長成一個更加自信而從容的模樣。

Charli XCX how i’m feeling now

05.
Charli XCX - how i’m feeling now

genre | hyperpop, electropop

release date | May 15, 2020

作為堪稱第一張創作於疫情時代的主流專輯,《how i’m feeling now》是 Charli XCX 僅耗時六個禮拜便完成的作品。當疫情打亂了整個世界的節奏,讓人人不知所錯地被困在家中隔離時,Charli XCX 在短時間內適應了就新世界的步調,透過視訊會議的方式,與粉絲一起討論新專輯的製作方向與創作進度,並與製作人線上創作出這張完美體現疫情時代的專輯。如此公開而透明的創作過程恰巧符合網路世代的習性,每個人都能成為這張專輯創作過程的一部份——Charli  貫徹了音樂的初衷,不僅藉由創作新專輯來讓她自己規避居家隔離的焦慮,也提供一個避風港給世界上所有角落的人,消弭彼此間的「社交距離」,用音樂拉近每個人的心。

她化劣勢為優勢,屏棄專業錄音室的無暇錄音品質,讓混濁的樂聲與失真的人聲成為獨具的風格,徹底投入 hyperpop 實驗電子流行的懷抱。近乎嘈雜的電子編曲雖破碎刺耳,在她洗腦的流行旋律中卻顯得格外適合,充滿巧思的編排一再地挑戰聽眾的期待,怪誕、可愛、瘋狂,像是一場居家派對般,打造出一個能盡情甩頭狂舞的狂歡時刻。正因這張專輯是在居家隔離期間所創作的,聲音品質的粗糙性讓歌曲更加平易近人,耗時極短的創作歷程為音樂增添了易起共鳴的即時性,而 Charli 渴望逃脫殘酷現實的渴望,則讓《how i’m feeling now》真誠而赤裸,真真切切地反映了她以及隔離在家的人們當下的心情。

英文歌推薦

04.
Taylor Swift - folklore

genre | folk pop

release date | July 24, 2020

當人們總在愛情裡或是在人生中,執著於所謂對與錯、黑與白,時常忘記有時最溫柔的顏色,反而是那最不起眼卻也最雍容大度的灰色。我們能從 Taylor Swift 過往的音樂裡找到明確的界線,無論是愛情中孰是孰非的界線,或是生活裡喜怒哀樂的界線。在她繁複精彩的音樂敘事中,情緒是直截了當,黑白分明的;然,《folklore》的世界就如專輯的封面般,是介於黑與白之間的灰。她看世界的目光漸趨溫柔,她所訴說的故事也因而跳脫了涇渭分明的情緒,擁有了包容而多面向的視角,因而更加地迷人也精彩。

以民謠為基調,《folklore》的編曲洗盡鉛華,回歸純粹。鋼琴與吉他交響出淡雅的絕美的樂聲,佐以合成器樂器時不時的點綴,烘托了 Taylor 越發成熟的聲線。她本就出眾的歌詞在褪去流行音樂的華麗外衣後,反而獲得了更多的空間,撰寫出一則則扣人心弦的絕美故事,其中由〈cardigan〉、〈august〉、〈betty〉三首歌構成的三角戀情不僅有如愛情電影般引人入勝,不同視角的呈現更讓我們能從不同的角度理解其中的角色,放下尖銳的成見,擁抱寬廣的心胸。

我曾在 2019 的年度專輯回顧中,寫道:「Taylor Swift 也許很難在創作出像《Red》那樣的專輯了。」現在我要為那時寫過的話道歉,同時也慶幸我是錯的——於我而言,《folklore》絕對再創 Taylor 的創作巔峰。

Bring Me The Horizon - POST HUMAN: SURVIVAL HORROR

03.
Bring Me The Horizon - POST HUMAN: SURVIVAL HORROR

genre | industrial metal

release date | October 30, 2020

在你進入《POST HUMAN: SURVIVAL HORROR》的世界之前,必須先提醒你,這不是什麼振奮人心的流行搖滾樂,而是宛如血淋淋的末世預言般,暴戾而令人絕望的重金屬吶喊。你能從這張作品中聽到早期 Linkin Park 的影子:高亢激昂的嘶吼與朗朗上口的旋律,若輔以流行音樂的編曲絕對稱得上悅耳;然,英倫搖滾樂團 Bring Me The Horizon 褪去了他們上張專輯《amo》的大眾性,以「末日世界」為題,在殘破的嘶吼與震耳的轟鳴中,像一擊擊重拳般試著打醒我們這群造就地球步向毀滅的人類。

Bring Me The Horizon 的主唱 Oil Sykes 將自己對於電子遊戲的熱愛投射到音樂中,把電子遊戲配樂裡史詩般的工業音樂(industrial music)與重金屬揉合,狂躁的搖滾間交織著失序的電子音符,壯闊而宏偉、怪誕而瘋癲。即便誕生於疫情肆虐的現今,《POST HUMAN: SURVIVAL HORROR》所描繪的末世不止於此,更多得是我們選擇漠視不願面對的社會爛瘡——舉凡科技成癮、憂鬱普遍、政治腐敗、環境破壞,都足以成為壓垮人類文明的最後稻草,我們卻一再地縱容它們發生。

「When we forget the infection/Will we remember the lesson?(當這場災難逐漸被人們遺忘/我們是否還會記取這次的教訓?)」,Oil Sykes 在歌曲〈Parasite Eve〉中這樣問道……放眼現在的這個世界,我想問題背後的答案,不言而喻。

The Weeknd After Hours

02.
The Weeknd - After Hours

genre | alternative R&B, synthpop

release date | March 20, 2020

倘若我告訴你,當我第一次聽這張專輯時,哭到無法自拔,你會覺得我很瘋狂嗎?

即便已出道了十年,The Weeknd 的第四張錄音室專輯《After Hours》仍像是一張出自於巔峰期的作品,絲毫沒有出現任何流行歌手在事業中期會遇到的瓶頸或倦怠感,不論是在商業成績或是藝術層面上都將他推到了事業的新高峰。

他完美揉合了他不同時期的音樂風格,成功在早期的暗黑沉鬱以及近期的大眾流行之間達到了平衡,編曲致敬八零年代的合成器流行,彷彿奢侈品般華麗奪目;同時,他延續了一貫奢靡黑暗的歌詞,並難得地顯露出殘破且脆弱的一面,如心碎過後難眠的夜晚、或是真心祈求原諒的卑微,都真實地如利刃般剮著心臟。The Weeknd 於《After Hours》中呈現出不同狀態的頹喪:狂躁強勁的節奏是他自欺欺人的張狂、慵懶顫抖的呢喃唱出他赤裸裸的舊傷,而到頭來,那些看似喪心病狂的生活姿態都只是為了麻痺疼痛,替孤獨的日子尋求短暫的歡愉。這一次,他的墮落不再只是純粹的頹靡,而是一張掩飾破碎靈魂的面具;映襯著他頹喪的程度,可想而知,藏匿在背後的痛苦有多麼難耐。

Phoebe Bridgers punisher

01.
Phoebe Bridgers - Punisher

genre | indie folk, indie rock

release date | June 18, 2020

《Punisher》就像是那本被你放在床旁的詩集,有著明顯寫著「悲傷」二字的封面,你卻仍在每個睡前的時分,細細咀嚼其中字句間的微小含義,任憑它把你拽進無可自拔的情緒漩渦之中。當你讓自己越發沈浸在這張專輯中,越能體會到,在 Phoebe 瑣碎的日常詞句之中,潛藏著多少的失意與詩意。誠如 Phoebe Bridgers 所說的,《Punisher》是一張關於「哭泣」與「麻木」的專輯,她的筆觸是如此地溫潤、歌聲是那麼地輕柔,讓人卸下了心防,彷彿墜入真空的空間,所有的一切都被抽空,徒留生命中無以名狀空虛和寂寞……然,這裡的空虛與寂寞,非但不是難以忍受的,而是可以被理解的,可以與之共存的。

簡直難以想像,原來悲傷也能讓人上癮,原來空虛也能慷慨激昂;《Punisher》模糊了輕柔民謠與澎湃搖滾之間的界線,可能前一秒你還漂浮於和煦的吉他和弦之上,下一秒就被陣陣的大鼓、宏亮的銅管所吞沒。她的描寫著的,是用詼諧幽默的語調,包裝如針般扎心的酸楚;她所吟唱著的,是關於身而為人的迷惘,關於存在本身的意義追尋。她從習以為常的日常生活裡,掐出一絲一絲紀錄著瑣碎記憶的片段,將它們編織成一張大網,攬住我們慣於淡忘的深刻情緒。

對於這張專輯,我說了那麼多看似抽象而虛無的形容,其實就只是想表達:《Punisher》就如所謂「人生的意義為何?」這樣的問題般,難以用言語完善的解釋清楚,只能靠著親身體會,才能意會其中的幽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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