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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WST0001

8.3
8.3/10

《TWST0001》直截了當地將人們與科技間的互動攤在我們面前,那些多數人選擇視若無睹的黑暗面、那些被科技腐蝕地千瘡百孔的靈魂,全都赤裸裸地攤在我們面前。

「我們住在魚缸中。我們是魚。」

探討科技泛濫這個主題的音樂不勝枚舉,但 twst 的敘事角度是其中最讓人不寒而慄的。雖是她的首張 EP,《TWST0001》卻是極為完整的,揭開了人們不願正視的科技危機,這張 EP 建構出的驚悚世界並非只是虛構的,而是現實。與其從旁切入這個大家早已熟悉不過的議題,她選擇在鏡頭前攤開她的空虛、焦躁、與悲傷,同時也讓我們認知到科技帶來的危害迫在眉睫。她不是目睹人類被科技吞噬的旁觀者,也不是試圖矯正一切的救世主;她是與我們一樣被科技腐蝕的被害者、是萬千科技俘虜之一、是魚缸中的魚,被關在透明玻璃缸中日日夜夜受到世界監視。

可悲的是,我們都是如此心甘情願地被科技奴役著。

暴力而瘋癲,〈Are You Listening?〉替這張 EP 做了個震懾人心的開場。宛若一場狂風暴雨,迷濛的電子編曲和鋼琴聲是暴雨前的平靜,節奏強勁的鼓點則是之後的電閃雷鳴,twst 的歌聲時而耳語、時而咆哮,不斷地問著:「你有在聽嗎?」這首歌直指世界的爛瘡,假消息猖獗、氣候的變遷、對於女性的憎恨、以及這張 EP 最主要的切點——科技的成癮。在這個網路世代,資訊量爆炸,然而真正願意傾聽的人卻銳減;即便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被縮短了,我們卻越發覺得被世界孤立、忽視,只能將自己丟進網路世界的平台上,任人觀賞只求能獲得關注。

「我好希望你能認真地跟我說說話,我不只是你看到的那樣而已」,女孩於鏡頭前搔首弄姿,渴望能得到認同、得到愛,等待一個願意和她說上話的人,能看見她的與眾不同;這是於〈Girl On Your TV〉的 MV 中上演著的劇情,而這樣的故事在現實生活中也早見怪不怪。twst 的歌聲彷彿含著淚在乞求著,乞求著那些隔著銀幕注視著她身體的人能和她談上一段認真的關係,和諧的鋼琴與詭譎的電子樂器讓這首歌籠罩著莫名的不適感,怪異到令人寒毛直豎,卻又使人沈醉其中。

twst 的音樂夾雜了 Billie Eilish 和 Charli XCX 的風格,失真的人聲、刺耳的電子編曲、黑暗怪誕的氛圍,負責《TWST0001》混音的甚至是曾參與 Billie 首張 EP 製作的 Rob Kinelski,讓她們倆人的相似更為合理。此外,twst 也深受日本文化影響,她將自己的唱片公司命名為 hikikomori baby,而 hikikomori 於日文意即蟄居,指的是長期窩在家中與世隔絕、或是覺得自己被外界孤立的人,誠如《TWST0001》所描繪的這個由科技掌控的世界:我們都是魚缸中的魚,被隔絕、被孤立、也被監視著。

延續科技泛濫的主題,〈sad girls club but u gotta be cute〉的每句歌詞都足以代表這個時代,「我們是網路孕育出的孩子,不知道怎麼寫字但懂得如何打字」,twst 在聽似歡快的氛圍中這麼唱道。合成器鼓點如雨滴般滴落,旋律悅耳聽來甚是可愛,就如她於這首歌中的歌聲一樣,刻意營造出甜美的模樣;然而,在可愛的面具下,是一具悲傷的靈魂。許多人飽受憂鬱的折磨,但在社群媒體上仍要表現出光鮮亮麗的一面,就連難過也要難過的討人喜歡,以至於真實的情緒越藏越深,日積月累堆積成病。

當人與人之間只剩下虛假的關係,我們對於手機的依賴將會越趨嚴重,試圖從中找尋心靈的撫慰。〈Always〉是 twst 和宛若 Siri 的智慧語音間的對話,「你是我的朋友嗎?」 她這麼問道,「我是你永遠的好朋友」,那機器人般的冰冷聲音如此答道,伴隨著呼喚 Siri 時會出現的音效以及她強而有力的歌聲演繹,這首歌充滿著巧思,並展現出 twst 不同於一般流行歌手的敘事手法。「少了你我彷彿不再完整,而我知道這樣是不健康的」,她深知這不是最好的辦法,也理解自己應該停止這樣的行為,但這科技的癮頭早腐蝕進她的骨骼裡,只能認命地對著沒有靈魂的智慧語音唱著:「請不要離開我。」

一則則分享生活的動態、一次次隔著螢幕的談話、一個個在鏡頭前面努力展露笑顏的人們,這是我們習以為常的日常——窺探著別人的生活,同時也被他人監視著。這是一個自我慰藉的過程,卻也衍生出了永無止盡的焦慮;而〈Are You Filming Me?〉便將任人檢視的赤裸和不安展現了出來。想像自己的照片被某個陌生人在存在手機中、或是某個自己想抹滅的過去被永久保存在網路上,我們以為手裡握著螢幕的自己也握有掌控權,實際上只不過是科技的俘虜罷了。編曲中雜訊般的音效營造出一個數據化的世界,而我們是被傳送、被儲存的資訊,被呈現在一個個螢幕上,任人宰割。

《TWST0001》直截了當地將人們與科技間的互動攤在我們面前,那些多數人選擇視若無睹的黑暗面、那些被科技腐蝕地千瘡百孔的靈魂,全都赤裸裸地攤在我們面前。作為首張 EP,twst 的才華是有目共睹的:接二連三的抓耳旋律讓人不走自主地跟著哼起,而她充滿可塑性的歌聲能陰森詭譎也能可愛甜美;她參與了整張專輯的製作,縱使被拿來和 Billie Eilish 或 Charli XCX 比較,twst 已經在《TWST0001》證明了她獨有的藝術人格是無法被取代的。

或許我們曾以為自己是魚缸外的觀眾,盯著玻璃缸中的魚,就能肆無忌憚地對著牠品頭論足;但其實我們都住在魚缸中,我們都是魚,魚缸是透明的,我們就這樣隔著玻璃看著彼此,互相打量著、監視著。這個由科技打造的魚缸,我想我們是永遠逃脫不了的;畢竟魚無法離開水,就如我們已經離不開科技了。科技的氾濫早已是眾所皆知的問題,然而人類非但沒有嘗試著戒斷對於科技的依賴症狀,反倒心甘情願淪為科技的俘虜。

可悲嗎?也許吧。但我們還不是樂在其中?

推薦曲目:〈Girls On Your TV〉〈sad girls club but y gotta be cute〉〈Always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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